你现在的位置:棠湖中学>>棠湖文学社>>第1期

 

啊,父亲……

高98级5班 季小凯 


    我向来是很不了解父亲的。
    记得小时候,怕吃药味儿苦,我大吵大闹,无论母亲怎么哄劝,就是不依。父亲在一怒之下,竟像提小鸡似的把我扔进了附近的垃圾桶里。
    自那以后,父亲在我儿时的记忆中,便不那么慈祥了。
    上小学时爱睡懒觉,总是父亲的巴掌拍在屁股上,我才能从梦中惊醒。有一次因为前一天晚上看电视睡得太晚,第二天太阳的金光洒满我的小床时,我才在母亲的千呼万唤中,擦着惺忪的睡眼,慢条斯里地走到洗手间,懒懒地拿起牙刷。父亲一直在一旁闷声不响,不断看表,终于对我的慢镜头忍无可忍了,走上前给我一记响亮的耳光。立刻,我清醒了许多,脸上火辣辣的,心里委屈极了。虽然从此我不再迟到了,但是,父亲在我心中变得更加野蛮、粗鲁。
    更让我蒙羞的是上初一时的一件事。那是半期考试后,按惯例,家长应在成绩通知单上签署意见。这事自然由母亲承包。问题出在恰好母亲出差去西安了,不得已由父亲代劳。他涨红着脸,好一会儿才写完。我也懒着看一眼就交给了老师。哪知下午的班会上,老师神情严肃的说:"现在有些家长太不像话。自己的孩子没考好,叫我们老师去努力,好象他什么责任也没有。"说完还瞪了我一眼。事后我被叫到办公室,亲眼看见父亲所写的那行字:"让你们去努力吧!"我羞愧得无地自容,恨不得地下有条缝能让我钻进去。父亲怎么是这样的水平啊!从此,父亲在我心中再没有威信了。
我和父亲的代沟越来越深。母亲看在眼里,痛在心里。她常常语重心长地对我讲述父亲的优点,说他在部队如何立功当英雄,到地方机场又是最优秀的地勤人员,年年评先进 ,深受同事喜欢和领导信任,想在我心中重塑父亲的形象;讲述父亲如何地爱我,说在家里生活困难时,我营养不良,身体虚弱,父亲如何给我输血,又如何冒着被处分身败名裂的危险,从飞行队食堂偷偷拿回三个鸡蛋给我补身子,试图融化我心中的坚冰。也许那些往事离我太远吧,倔强的我始终不为所动。
    可是,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儿,却拉下了我高傲的头颅。
    那是在今年的暑假,为了躲开父亲的管束,我异想天开的与同住机场家属区的伙伴相约,结伴去北京旅游。当我怯怯地向父亲提这个非份的请求时,看着他那张木无表情的脸,我才后悔,那是多么奢侈的愿望啊。长时间的沉默这后,父亲竟然出人意料地答应了。我惊喜得张着嘴,说不出话来。母亲在一旁直摇头,脸上仿佛藏着一丝苦涩的微笑。
    离家那天,父亲非要送我上飞机不可。我想,其实大可不必。因为,我在机场长大,又不是第一次坐飞机了。但也没办法阻止他去,只好在心里告诫自己:"忍一下吧,只要上了天,就是我的世界了。"过检票口时,父亲大步抢上前去,直给他熟悉的验票员套近乎。我和旅伴跟在后面,看着他汗衫背上竟然有两三个不大显眼的破洞。我的脸一下子被刺得通红。我们家早已进入小康水平,不至于穷到在这种场合穿破衣服的地步嘛。为了掩饰我的尴尬,分散旅伴的注意力,我提高嗓门,夸张地赞美我们早已熟悉的机场如何得美丽。这反常的举动使旅伴投来不解的目光。老天真会捉弄人,希望父亲早点离去,偏偏飞机误点一个多小时。好说歹说他也不回去。于是,在候机厅我们父子俩坐下了。平日不善言谈的父亲,此刻更是无言以对。旅伴为了活跃气氛,伯父长伯父短的想和他拉拉家常,可父亲只是"嗯""啊"的应酬,让人觉得他心事重重。末了,旅伴只好闭上自己的嘴巴。剩下的就是沉默,沉默……时间仿佛凝固了,不再流动,我的情绪坏到了极点,真后悔不该无事生非自讨麻烦。好不容易指挥塔发出登机的通知。可到了停机坪,父亲像换了个人似的,拉着机长那亲热劲,就像久别的亲人,话匣子像葛洲坝开了闸门,一泻千里,没完没了,真不可理喻!
    飞机穿破云层,弦窗下广袤的大地尽收眼底。"快看啊,那就是黄河!"旅伴兴奋的指点着江山,我的心却沉甸甸的,全然引不起兴趣。怎么也找不到往日父亲一同飞行的感觉。两个小时的飞行在漫长的失落感中度过。当我怅然若失的站在北京机场的停机坪上时,一上热情的声音把我唤醒。"喂,你就是季祝君的儿子吧?"原来是机长在叫我。"呵,都长这么高了!难怪老季成天给我们这些老战友夸他那心肝宝贝儿子呢。"机长笑哈哈的上下打量着我,递过来一上胀鼓鼓的旅行袋说,"给,你爸让我带给你的。别忘了给你爸打个电话报平安,我也好交差呢。"打开旅行袋一看,全是旅行用品,其中好多都是我在惊喜中收拾行装时忘掉的。这本来可以随身带的,可由于我的对立情绪,他却违反纪律让他的战友从驾驶舱给带来。我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三只鸡蛋,那汗衫上的三个破洞,……我的眼睛潮湿了。当我拨通家里的电话,那一头传来的声音仍然是短促简单的。"喂,到了?"不知怎的,对于这近乎废话的声音,今天听来非但不反感,反而倍加亲切。那张严肃的脸浮现在我眼前,那往日威严的目光,化成了一团爱的火焰。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,"爸爸,我想回来!"带着哭腔,我第一次叫了"爸爸"。"这么大了,别小孩脾气!好好玩。"那头的声音仍然是冷冷的。但是,坚冰在融化。
    啊,父亲……